中国发展改革报社评论员 王春华
陆家嘴论坛再次启幕，中国金融政策的风向标在此转动。“贷款‘降速提质’或将成为宏观运行的新常态之一。”中国人民银行行长潘功胜的这一论断，在会场内外引发热烈讨论。
“降速提质”——如果只看到“降速”，恐怕会误判形势；只有读懂了“提质”，才能把握中国经济正在发生的深层变革。
先看两组数据。第一组：2025年社会融资规模增量中，贷款占比45%；债券和股票融资合计占比47%，首次超过贷款。而在上世纪90年代，以银行贷款为主体的间接融资占比接近100%。第二组：过去十年间，房地产、基建新增贷款占比由60%以上降至10%左右；金融“五篇大文章”领域的新增贷款占比升至70%以上。
一降一升，一减一增。不是简单的此消彼长，而是中国经济结构性变革在金融端的必然显像。
过去很长一个时期，中国经济增长主要依靠房地产、基建和传统制造业拉动。这些行业投资规模大、建设周期长、抵押物充足，天然具有较强的大额、中长期贷款需求，经济增长呈现出明显的信贷密集特征。那个时候，“贷”动增长是合乎逻辑的选择。
但现在，情况变了。科技创新、高端制造、绿色低碳等新兴产业蓬勃发展，企业核心资产从土地、厂房、设备，转向技术、数据、品牌和人力资本，单位经济增长所需银行贷款相应下降。资产形态变了，抵押逻辑变了，金融服务方式必须跟着变。
潘功胜行长讲得透彻——中国金融结构的变迁，根本上反映了经济结构的深度调整和经济增长动能的新旧转换。金融对经济的服务更多体现在结构优化上，而不是宏观金融总量的持续扩张上。金融体系与产业结构转型升级的动态适配，以及金融供给侧结构性改革的持续深化，是长期性、趋势性的变化。
当然，“降速提质”不是不要信贷增长，而是要更有质量的信贷增长。信贷总量增速放缓，但结构要优化——更多投向科技创新、绿色发展、普惠小微、养老金融、数字经济。速度降下来，质量提上去，这才是“新常态”的本意。
而对于银行来说，不能靠贷款，就得换个“活法”。
从“吃息差”转向“赚中收”，财富管理被率先锚定。据不完全统计，截至目前，已有近20家上市银行新设或调整财富管理部门。这一转型，既是主动为之，也是形势所迫。净息差持续收窄，信贷高增长时代落幕，银行必须找到新的增长曲线。
更深层的是，中国居民财富积累已经到了新阶段，从“储蓄搬家”到“财富管理”，多样化金融需求呼唤与高质量发展相匹配的“新银行”。
一个新的金融时代，正在叩门。
长期以来，中国金融结构由银行贷款主导，市场规模虽大但层次单一；而直接融资比重提升，意味着资本市场将承担更重要使命。债券和股票融资占比首超贷款，实现历史性跨越。一个更平衡、更有韧性的金融结构，正在破土而出。
这并非中国独有的轨迹。从国际经验看，美国自1980年之后，直接融资占比持续攀升，同期孕育了硅谷创新浪潮；德国在2000年前后加大股权融资对中小企业的覆盖，为“隐形冠军”提供了关键支撑。历史反复印证一个规律：当一国经济从要素驱动转向创新驱动，融资体系必然从“银行主导”走向“市场与银行协同”。
潘功胜的此番讲话，不是预测，是释放权威信号。它揭示了一个新周期的开启——直接融资与间接融资协同发力，金融服务“重量”更“重质”。
顺着潮涌的方向，时代的脚步从不犹豫等待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