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国发展改革报社评论员 张守营
马上就到毕业季了,这届大学毕业生,是第一批从大学入学到毕业,全程伴随AI大模型成长的一代人。相比上一代互联网原住民,这批年轻人是“天然与AI共同成长的人”。
近日,OpenAI发布“ChatGPT Futures Class of 2026”榜单,有26项大学生的AI实践项目登榜。读完OpenAI这份“2026届毕业生”的榜单,我的第一反应不是“这些孩子真牛”,而是脑子冒出来一个挺扎心的问题:我们当年大学四年,到底学了个啥?
年轻人用AI干出了博士团队的活
这26个年轻人干的事儿,随便拎出一个,搁在五年前,都得是一个博士团队吭哧吭哧好几年的成果。发现150万颗天体、让500万磅库存免于填埋、搞出能隔墙探人的搜救系统……而现在,他们带着一个叫AI的“外挂”,在大学还没毕业的时候就做到了。
这份榜单最有冲击力的地方,不在于案例有多硬核,而在于它赤裸裸地揭示了一个事实:人与人的差距,已经从“知识储备”的比拼,彻底转向了“人与工具耦合度”的比拼。
你看那个叫Matteo Paz的小伙子,高中就泡在加州理工的实验室里。他面对的NASA海量数据,如果拼人力分析,几百个博士生都不够用。但他干了一件很聪明的事——没自己去死磕那些数据,而是搭建了一个机器学习系统。他扮演的角色,不再是一个数据的“分析者”,而是一个解决问题的“架构师”。最后他以唯一作者身份发了论文,这件事本身就在宣告,个人英雄主义的科研模式,在AI的加持下回归了。
AI颠覆了大学教育的本质
这才是AI对教育,或者说对人成长方式,最根本的颠覆。以前的大学,本质上是座知识宝库,我们把孩子送进去,指望四年后他们脑袋里装满能变现的知识。现在呢?宝库的大门被AI一把拽开了,所有的知识几乎都成了免费的公共品。
那么,大学还教什么?学生应该学什么?这些“00后”用行动给出了答案:学提问,学架构,学从混乱的现实世界里,把一个模糊的痛点,翻译成一个AI能懂的问题。
榜单里搞太空机器人的Ethan和Jamie,他们懂的是怎么让冷冰冰的机器去干宇航员不愿干的杂活;做奖学金匹配平台的Fatimah和Chloe,她们看清了信息不对称这个老掉牙的问题,然后用AI这把牛刀,精准地“杀”了这只鸡。
中国AI原住民的“向上”与“向下”
把目光从大洋彼岸收回到我们自己身边,对照着这份榜单看中国,心里就有点五味杂陈。
咱们顶尖学府的学生跟AI的结合一点都不差。比如榜单里提到的用AI做化学、生物基础模型的思路,中国的年轻团队也玩得很溜,像深势科技当年也是一群年轻人用“AI+物理模拟”起家,现在已经是独角兽了。
但是,我们的“AI原生代”似乎更多地集中在“向上突破”,去拿顶会论文,去挑战技术极限。而榜单里那种“向下兼容”的、用AI去解决一个具体到有点“土”的问题的案例,我们见到的还不太多。
比如说,那个帮秘鲁街头小贩记账的Daira Velasquez Fonseca,她做的事情技术很高精尖吗?一个小程序,接上WhatsApp,但解决了上百万街头小贩根本没有信用记录、无法融入现代金融体系的巨大社会问题。还有那个为流浪学生家庭自动生成帮扶计划的CaseLink,都是同样的逻辑。
我们的创业环境,似乎更鼓励用AI去颠覆一个行业,提升多少效率,讲一个更大的商业故事,但榜单里这群人其实是在用AI去“缝合”社会肌理上的一些小裂缝。
这可能跟教育导向有关。我们对“硬核”的追求,有时会下意识地忽视那些“不性感”但极有价值的问题。当一个中国顶尖大学生说要用AI做点事,如果他说“我想帮菜市场的大妈优化一下进货单”,承受的压力恐怕比说“我要做一个通用智能体平台”要大得多。
差距在于我们是否鼓励孩子关心具体问题
这批“AI原住民”给中国最大的启发,不是他们的技术多厉害,而是他们的问题意识。他们是真正泡在互联网和真实世界的交融处长大的,所以能天然地嗅到那些最微小但也最真实的需求。
现在,中国的孩子们从小学就开始接触编程,各种AI大模型的使用门槛也几乎为零。我们从来不缺聪明的头脑,也不缺技术的土壤。
当我们的下一代大学生,不再只把AI当成刷题、写论文的工具,而是当成他们观察世界、重塑世界的延伸时,我们才会看到属于我们自己的、充满了烟火气和人情味的硬核榜单。
也许,差距不在于技术,而在于我们什么时候真正鼓励一个十八岁的孩子,去关心一下他老家的某个具体难题,然后告诉他:嘿,别怕,你手上的AI,就能帮你把这事给办了。